相遇的,珍藏的,逝去的,却留在回忆中的…
每人心中都会有过曾经的爱恋,或者单恋, 抑或暗恋, 无论哪种,我们都还在梦想着,憧憬着,心碎着。
献给08年高考毕业的学弟学妹们,恭喜你们在近乎折磨得一年后终于成熟,踏入大学的围城;献给08年毕业的学姐学长们,恭喜你们或是考研,或是寄托,可以开始飞翔于广阔的天空;然后,献给我们,仍然为了生活而学习,为了幸福而爱情;最后,献给我自己,和我的爸妈,我知道,尽管我已经开始学会爱别人并被他人所爱,只有你们,才是世上最爱我的人。
银杏树下的梦
当沐槿透过舷窗向下望时,偌大的北京城已只是万马平川中再也看不清的一点了。渐行渐远渐无穷,像梦中残留的一滴泪痕。三年,仿佛只是一场梦,南柯一梦。
林沐槿又习惯性地将头埋进软软的座位中,闭上眼睛,尽量保持一片空白在杂乱无章的大脑里。只恐再睁眼后,看见的便是大洋彼岸美国繁华的城市了。
(一)
那一年,沐槿靠父亲的五万块钱终于进了这所全市响当当的名校。“可要好好学习了,多少人挤破了头也没将孩子送进来啊。”母亲一脸急切。沐槿知道,母亲说的是她初三这年发了疯般的初恋。从二月十四日那天起她的手被那个高大帅气的男孩牵住,到后来红红粉粉的信纸被发现,再到后来她中考前夕的离家出走,发誓要与那男孩在一起,因为他说话过会对自己一辈子都不变。父亲伤心地流了泪,在沐槿摔门而出的那一刻,扔了一句狠话:“出去,就永远别给我回来!我没你这女儿!”他没想到,自己可以在这个社会的精英层里靠努力混得如鱼得水,多少人听从,却忙得快要丢了对自己一向乖巧听话的女儿。
当晚,沐槿改变了计划。她没去找他。她只是独自坐在冰冷的水泥路面上,用不哭泣的冷傲外表抵挡路人指指点点好奇的目光。她开始想了,只会打篮球玩电动喝酒斗殴带她翘课滑冰的男孩今后能带给她什么呢?她的成绩在年级里曾是那样令人高不可攀,最差也是第二。可如今,竟滑至三十多了。今后总有一天会为今天的新鲜刺激付出代价的!一滴清泪,开始委屈地滑行下她白皙的面庞。
此时,一好心的路人对茫然发呆的她耳语般温柔的叮嘱:“孩子,天凉,快回家吧。”沐槿将头更深地埋入双臂,泪如泉涌。午夜之时,她推开了虚掩着的家门。爸,我懂了!
自此以后,她的成绩又一路攀升,竟若黑马般杀了回来。虽时间很短,但也足以令她考上这所学校了。
沐槿有灵性。曾不止一位老师这样称赞过。
现在,她踏进了这所高中。故事,从这里开始。
(二)
班主任是个面带微笑的女人,微胖,说话的语气声调拿捏地正好,总给人一种故作威严气质的感觉。沐槿看到她时,冷笑了一声,总觉那微笑像面具,想起一个词,笑里藏刀。
沐槿只想永远的保持她现今的安静,闹得太久了,疲倦了。心若止水。她明白,在这强手如云的学校里,她必须拼命努力才有可能弥补回初三那疯狂一年的损失。第一次月考成绩:班级倒数第十。她只是稍稍看了一眼,心里一惊却没说什么。正如她的性格,低调,却似乎暗中积蓄着力量,终有一天会一触即发,一鸣惊人!
很快,沐槿有了很多新朋友。像刘潇,副班长,天天活跃在班级校内各种活动里,热情而充满活力,而且,天生丽质,皮肤好得不得了。像徐玮,典型的书呆子,中午问题绝不会放过老师,他下课也是埋头课本。还有竹文君,夏凌霄……
课里课外结伴而行,倒也妙趣横生。
一周后发现原来,音乐课坐在沐槿右边那个总喜欢谈天说地一呼百应蛮有领袖气质的男孩是班长啊,名字叫钟子哲。
沐槿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有点恍惚,太完美了!哲的成绩可以轻轻松松拿班级前三,因为总是看见他下课在校内踱步,从没趴在桌前看书,考试前还在操场打球消遣,校内的BBS上总可以拜读他的高谈阔论。而且长相是她最为欣赏的那种,棱角分明,眼睛很深邃。校篮球队合唱队游泳队……他几乎没有落下的,且总是主力,拿奖后微微的一笑,便可引起台下无数花痴醉倒尖叫。
可是,这样完美的人,唯一的缺陷便是拿感情视为游戏。沐槿讨厌这点,有时看那些女生的样子时,不禁感到可笑,浪费时间!人都有缺陷,何必崇拜他人?不如自己努力到令别人羡慕!
很快,沐槿的理科成绩有了起色,一次甚至直奔前十。进步很大,被老师们狠狠的夸奖了一通。
呵呵,这才是我想要的!沐槿在心里乐了。
此时,高一刚过半,寒冬已至。
期末考试结束后,沐槿和一大堆同学去K歌。她安静地坐在一角,玩弄着手机,在震耳欲聋的房间里,她居然接到了哲的电话!
(三)
当她跌跌撞撞地跑出KTV的大厅时,她看见了夜幕中的哲,风掠过他的发梢,他正在微笑。沐槿心里紧张起来,慢慢蹭着走向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怪尴尬的。
倒是哲大方的微笑着:去看场电影,可以吗?他手里两张黑白相间的电影票,似乎充满了魔力。他在叫我吗?沐槿心里正在嘀咕着犯着愣,竟忘了如何拒绝。一不留神,右手被哲紧紧拉住,十指相扣。哲几乎只用几个微笑就彻底让沐槿忘记了心底对父母嘱托的自责与不安。
黑暗中,屏幕上方的是什么沐槿一点也没记住,只有哲的肩膀,才是她最想依偎的地方。他学习比我好啊,可以向他学习吧。沐槿心里这样安慰自己,一转头却触到了哲深情的目光。无法抗拒似的,哲低头轻轻吻了她。
毕竟,灵气加上漂亮可爱的外表,总有人追。可是对哲,她已经不可救药的爱上了。
沐槿喜欢午后明媚的阳光中,趴在二楼教室宽大的窗台上,干净休闲,凝望着前边不远处的两棵银杏树,很高大。快盛夏了,银杏树上挂满了绿叶,晶莹剔透的泛着阳光的香味。树下一片绿草如茵,一块黄色硬朗的大石头,上有四个草书大字:为学笃行!
风丝丝吹过,微凉,沐槿真是感觉独享午后阳光的滋味棒极了!
突然背后被谁“粗鲁”地捅了一下,是竹文君,一脸急切不顾形象的吼着:“你行不行啊,操场上正在篮球对抗赛呢!快点啦,钟子哲在场上呢!”说完,不等沐槿想明白这跟她有多大关系时,君早已生拉硬拽地将她拖进操场了。
沐槿一眼就看见了哲,穿着宽大的球衣,回身接球,运球,迅速一个三分,进了!全场为之震动,沐槿也开心地笑了,这是哲也看见了她,张开双臂,绕场跑了过来,很亲爱的弄乱她凌乱的头发,冲她一笑,又返回场上。
这时,沐槿感觉自己像是骄傲的公主,而自己的骑士,完美得不可思议。
可是突然,她想起了一年前她哭泣的父亲,心里猛地一紧。默默的,她拉着竹文君离开了。身后是君祠哇乱叫,干吗啊,还不到半小时又走了,我还没看够哪,多帅啊……又是一阵雷鸣般骚动的掌声,是他又进球了吗?沐槿没有回头。
(四)
竹文君此时随意的吮吸着吸管,,听着沐槿把心底的话全部说完。之后,沉默,死一般的寂静与沉默。因为沐槿哭着说,她不想再如此荒唐的重演初中那折剧本了。君一开始还故作一脸凄凄惨惨的样子逗她开心,后来也沉默了。
君是个理性的女孩,按沐槿的说法,其他女生都相似的像一堆苹果毫无头脑,而君却是枚荔枝,硬壳外表下流淌着解渴的醴酪。的确,君沉着中还带点睿智,学习也棒的令沐槿咋舌,这帮人都怎么学的?!暗自不如。但更吸引沐槿的是君身上总有一股自信的味道,两人才成为好朋友的。有时沐槿觉得,真正默契的朋友,之间可以没有空间,不必说很多话抑或非粘在一起。默契达到一定程度,语言已经不重要,一个微笑或者鼓励的眼神,就已心领神会。第一反应时永远会为对方挂念,这时,就可成为知己了吧。沐槿心里,一直刻着一个故事,从她第一次读到开始,就已忘不掉:高山流水。那个俞伯牙与钟子期的期遇,代代相传。
君有时爱欺负沐槿,用一些不知从哪学来的方言夹杂着骂人的话来“训斥”沐槿,且均不重复第二次生怕被人学了去似的,因此也总是饱尝沐槿的老拳;还经常大快朵颐沐槿小心翼翼带来的蛋糕糖果,当然沐槿也毫不示弱的抢走君手中刚剥好的甜橙立刻全部塞入嘴里,得意洋洋。然后却晴天霹雳般的听见老师温柔的提问:“沐槿,你上来做这道题吧。”然后沐槿一脸惊愕中心想这下干了而且嘴里鼓鼓囊囊地含混不清地解释到差点昏厥,只见君嘿嘿坏笑着见死不救……
沐槿此刻心里很乱,她的头发凌乱无力的垂在肩上,只听见君沉稳清晰地说道:“放弃吧!”
她一惊,知已便是永远可以替你勇敢说出心底深埋却不敢面对的事实,丝毫逃不过她的眼睛,洞若观火。
(五)
从那以后,沐槿开始有意无意的疏远躲避钟子哲。而他不明就里,疯了般的发她短信,打电话,守候QQ,msn。而遇上的,却只有她淡然冷漠的目光。于是哲安静了,但他只是心疼,这么柔弱的女子怎会有如此的决心。哲很聪明,他当然明白了原因。只是连告别都没有,让他有些猝不及防的心痛。
哲身边自然不愁女孩子,但他只是觉得,与那群天天只会关心衣服品牌喷香水烫头发且家长里短地议论八卦的笑语嫣然的美女们相比,沐槿更像一株草,野外里韧性十足的那种,从不低头示弱,浑然天成的璞玉。或许她只是习惯不张扬,但总有一天会一鸣惊人的!
流年飞渡,又一次大型考试,也是高一决定性检验成绩的期末大考。
沐槿自己都没想到,她的成绩竟可以灼烧得尖子生们坐立难安了:第三名!
第一还是钟子哲,第二竹文君。连钟子哲也惊愕了,果然不可小看这女孩,冰雪聪明。
当某种特定的“规律”被打破后,世人们的眼睛里总会滋生出别样的更多东西。
当老师激动的表扬沐槿后,她发现,空气里有些东西已经变得不自然了。王常与她亲密无间的好友们此刻的笑容也似乎格外的意外深长,不自然。尤其是徐玮,中午再也不愿和沐槿一起讨论问题了,找老师问题时也变得悄然不语,一改为往日的“盛情相邀”。沐槿心里暗自苦笑,这就是所谓的竞争对手吗?原来是这样缔造出激烈竞争的环境。她不明白,那张只能说明一次成绩的排名单,竟可以这么轻巧的毁灭友谊,不留痕迹,她觉得空气里弥漫着嘲笑的意味。
放学后,她抑制不住难过,和竹文君并肩走在街上。
“假如……”,沐槿不敢贸然,她怕友情会再次廉价的出卖她。
“你是不是担心哪天成绩会超过我?”竹文君笑吟吟的转头问她,“呵呵,真是自不量力啦丫头,我这么天才怎么可能会被你超过呢。就算你真会比我强,我会比你努力一万倍把你甩得远远的然后看你怎么追……呵呵,我才不怕你的挑战呢,别做梦啦……哈哈哈……”
君刚大言不惭的自夸,顿觉胳膊一阵暂歇性麻木,一抬头,看见沐槿挥舞着那著名的天山雪拳如雨点般砸下来,得意的笑声与痛苦的求饶顿时回荡在街上,两人全然不顾路人惊奇的目光。
你这朋友,我交定啦!——沐槿在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六)
期末,文理分班。
沐槿曾铁了心要报文,她相信自己从小到大报来的作文奖状不是装饰,是自己一笔一笔赢来的。她的文采令所有教过她语文的老师都赞赏不已,空灵深邃。而她小小的计算了一下,对历史的痴迷和对地理浓厚的兴趣,大概可以战胜头疼的政治吧,她政治很少及格,从小就不感兴趣。可当她说完想法后,父母极力反对,将现今文科黯淡的前景及少得可怜的工资大肆渲染了一番,说得人不寒而栗。再说了,沐槿你理科成绩也不差啊!
“再考虑考虑吧……”她可没口才像商鞅那样力战群舌,于是低着头,先回屋了。
接下来的几天,沐槿在学校写作业的时候,耳边总是充斥着文科老师们对班级成绩不错的同学的轮番轰炸。这所学校的文科稍弱,这是众所周知的,校方也正在头疼。尤其是那个班主任,软硬兼施,还真挺有手腕的。一些直言拒绝老师“荣幸提拔”的同学在课上开始被故意冷落,连身上的装束服饰发型也似乎令人看不太顺眼了。班主任也粗声大气的在班上点名批评,有点报复嫌疑。沐槿不明白了。有权利作选择的是我们自己,为什么要听你们摆布?何况丝毫不考虑个人潜质和兴趣所在,难道只是为了学校的升学率?那我们岂不是要成为牺牲品?可恶!
沐槿当然不是那种英雄好汉敢替同学们打抱不平。可她心里越发厌恶着老师了,或许这是成人世界里的游戏规则吧。毕竟她也要保住饭碗啊。
最终,几名学习不错的同学陆续报文了,他们受不了被老师打完一巴掌再揉揉的待遇。此时,沐槿才知道,原来班里这么多同学是不喜欢班主任的。
只是,学生与老师的对立,永远只是羔羊与狼的斗争。你敢反抗吗?不敢。那就顺从吧。于是,课堂上似乎永远那么融洽和谐。偶尔,出来以来一个更为叛逆的孩子,校方便会兴师动众的开会如何如何。最后在校大会上以宣读完处分,全校便又安静了,大家同情怜悯的看着那位同学,心里暗自庆幸。杀一儆百。
从此“好学生”与“差生”的鸿沟越来越大,直至不可逾越。
沐槿想起初中时最崇拜喜欢的教物理的一位男老师。全班爱戴,甚至是所谓的差生,在他的课堂上也安安静静的从不捣乱。可是,想半天,沐槿也只想出一位这样的老师。她想得累了。
最终,交表前。她在理科一栏打上了钩。
可是交表处,她无意间瞥见,理科天赋极好的钟子哲竟选择了文科!再一翻看,竹文君也选择了文科!!这个家伙,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
(九)
韶华不为少年留。
失去君与哲的两年时间似乎过得特别快。现已经是高考备战前最后两个月了。
一晚,沐槿吃完晚饭被满面欣喜的父母留住。“咱们要移民去美国了,一个月以后就走。”母亲用手拢拢头发,看着沐槿,笑容满面。
“什么……!!”沐槿猛然从数理化的沉思中醒来。
“是啊,签证什么的全都办好了,你一直太忙。所以今天才告诉你。去了那边会有更大的发展,怎么,你不高兴吗?”父亲解释道。
“可我还要高考啊……”沐槿嗫嚅着,虽然她宁肯跟着本•拉登架飞机去撞美国大楼也不愿参加高考的。
“不必了,到那边我们再帮你申请美国的大学吧,时间不够了。没有关系。”
沐槿心里很是赞同,可她有点恍惚了。在房间的床上躺着,她的脑海里不知不觉又浮现出楼前的那棵银杏树了,在秋天会洒落满地金黄,灿然的充满希望的颜色。可是也是在那里,她看见哲身边的女孩换了一个又一个,看见君渐渐冷淡陌生的脸。时间,难道真的会改变一切吗?她将头埋进枕头里,充满了快要窒息的难过,她心里越是不想活在过去的回忆里,越是无法摆脱曾经的快乐。
(十)
来到学校,跟老师说明了原因后,再迈出教学楼的那一刻,沐槿看见了哲。盛夏的阳光打在他的脸上,双眼充满忧郁的望着沐槿。“你要走了?”他听见自己心里的叹息,为了当初轻易的放弃。
“我走不走跟你没有关系,谢谢关心。”沐槿怔怔的看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然后,轻轻地绕过哲高大的身体,没有再回头。
背后,传来哲的声音:“林沐槿,你记住了,我一定要去送你!”
没有迟疑,没有相信,沐槿淡然一笑,笑容随着人影消失在了金黄的阳光里。
……
机场。
……
沐槿跟在父母身后,拖着巨大的旅行箱,带着墨镜,怕心里的伤口被太阳再灼伤。盛夏,太阳似乎要把这个城市烘烤干净,要把沐槿蒸发,包括她的一切记忆。
要进入口时,沐槿不禁回头。看见了,宛若当初在篮球场找他一般轻易,钟子哲,要祭奠埋葬什么似的一袭黑衣,脸上的忧郁似乎在期盼着什么。看见她后,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是,他转身,身影开始看不见了。沐槿想哭,可是她忍住了。
父母开始催促了,沐槿快点啊,走啦!
她狠狠心,顺从的走了。“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
在关机的那刻,她看见一条短信:“some people laugh while others cry; some give up &some always try ;some people’ ll forget you ,but never I.”署名:钟子哲。
……
沐槿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她睡得很沉,梦中只有两颗金黄的银杏,随着微风吹落满地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