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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恐怖小说《亡灵书》

第九章 生还者—林子研

「要看么?」猛地被搭话,段林一个激灵回了神。
  看着下面拿了一张光盘冲自己说话的沐紫,段林慢慢开了口,「那是什么?」
  「从刚才那个女人的计算机里取出来的。」沐紫漫不经心地说。
  「什么?你什么时候拿的?」段林一下睁大了眼睛。
  「当然是你出去打电话找警察的时候,我进去随便逛了逛,那女人的屋子很热,因为计算机一直开着的缘故,我看到里面有插光盘,就顺手拿回来了。」沐紫还是那一百零一号表情。
  「你……警察明明交代不要乱动现场的。」段林无力地说。
  「那是对你说的吧,我可没听到。」轻蔑地笑了笑,沐紫细长的眸子再度盯上段林的脸,「那帮家伙明明觉得不对了,可是还是宁愿选择他们觉得合理的理由,你觉得这样的人就算拿到这东西,会对他们破案有帮助么?」
  「一句话,你看还是不看?」沐紫直直地盯着段林。
  静静看着沐紫,半晌,段林慢慢低下头,「……看。」还是想知道,既然已经知道了不能知道的事情,那么干脆把一切都搞清楚。
  「那不就得了?装什么正经……」他嘲弄地笑了一声。
  段林看着沐紫将光盘放入光盘槽内。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镜头,似乎只是一个女人在一个破旧的楼里面不停地奔跑,满脸的恐惧……真不愧是女演员。
  一直在跑而已,大概是隐藏式的摄影机,画面不是很清楚,切换也略显僵硬,段林想,这大概就是那个叫高欣的女性去试镜时拍摄的东西。
  或许她只是在看这个,没什么大不了的。
  「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沐紫皱着眉,看向旁边的男子,忽然……
  「开大音量!」
  看着旁边那总是一副呆呆样子的男人,忽然紧张起来的样子,沐紫于是顺从地开大了音量。
  「嘘……仔细听,听到没?」段林将耳朵贴近了音响,还把沐紫的头贴到了另一个音响旁。
  「脚步声?」沐紫也微微睁大了一双细长的眸子。
  「嗯,有两个……还有喘气的声音……也是……」
  「两个……」两个人对视一眼,一下子正襟危坐对着屏幕。
  屏幕上的女子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忽然变得惶恐起来。那不是方才那种刻意「表演」出来的惶恐,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女人的脚步声乱了,走走停停,似乎也听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女人转过了身……然后……
  屏幕忽然花了。
  「哎?这是怎么回事?」瞪着忽然扭曲的屏幕,两个人一时呆住。
  沐紫率先动了起来,「安静!仔细听,声音!里面的声音!」
  段林急忙再度凑近音响……
  「嘻嘻……」
  身子猛地一震,段林看向沐紫,沐紫缓缓点了点头。
  「答案或许就在这张光盘里面。」
  段林心思一动,视线重新回到屏幕。
  看着那不断扭曲变形的屏幕画面,段林的心彷佛也在慢慢扭曲……那个笑声,真的……一瞬间……段林觉得很耳熟……
  段林正在发呆的时候沐紫却开始了行动。半晌回过神来的段林,不解地问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决定试试看能否对图像进行还原。」盯着屏幕,沐紫慢慢说道。
  「啊?可、可以么?」
  「说不定,这个画面太不自然了……」沐紫嘴里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彷佛喃喃自语,段林漠然地看着沐紫十指如飞的滑在键盘上。
  「你知道么?人的眼睛经常会被蒙蔽。」正在发呆,一向少言的沐紫却主动开口,段林于是微微抬起头。「就好像你那一次进入的光彩大厦。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对吧?可是你没有办法分辨真假。」
  「你以为她们都死了,可是实际上她们并没有全部死去,就一个人类而言,你确实能看到很多东西,可是,因为看到的更多,所以反而容易被欺骗。电子眼则不同,虽然冰冷,可是绝大部分时候能够真实地记录下真正的真实。」
  真实?!沐紫突然提到的这个词,瞬间在段林脑中激起一抹火花。
  好像曾经在什么地方、有什么人和自己提到过类似的词……在哪里呢?谁呢?
  「那是我想告诉您的……隐讳的事实……」
  就在段林灵光一闪的时刻,沐紫敲击了最后一下键盘,「我试着调高了影片的分辨率,太过专业的我做不到,不过这样子的说不定也能看,要看么?」细细的眉眼静静看着自己,毫不犹豫,段林用力点头。
  于是,影片重新播放了。沐紫很取巧地只细化了重点的部分,所以一开始就是重点。女人狐疑地转身,然后松了一口气一般地转身,然后……
  一个白色的影子!
  「那个人……是高欣……」怔怔地看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影子,段林诧异地望向身旁的沐紫,对方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一眼,下一个动作,竟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个什么送到段林手上。
  染满黑色的血迹的,是一张邀请函。
  「我在那个死女人手里拿的。」
  听着沐紫淡淡地叙述,段林皱着眉,视线最后落在了邀请函最后那个「张」字上。
  「张……张学美?」嘴里吐出一个生硬的名字,怔怔地,段林看着面前的沐紫露出一抹微笑。
  ***
  林子研,女,二十七岁,插画家。
  林子研是个很普通的女人,普通的长相,普通的工作,如果没有意外,她会这样平淡普通地过完这一辈子。不过前一阵子的某个事件,打扰了她原以为会一直普通的生活,就是在这个大城市里造成了一场小小轰动的光彩事件。
  被压在塌陷的瓦砾中那么多天劫后余生,甫一睁开眼的林子研便惊恐地跳坐了起来,旁边的护士被吓了一跳,随即跑过来轻轻抚摸她的脊背。
  「镇静!请镇静!您没事了,安全了……」
  温暖的触觉……人类特有的温暖,林子研慌乱的视线慢慢平稳,刚刚放松了脊背正在顺着护士的搀扶慢慢躺下,护士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林子研彻底呆住。
  「放心,您没事,孩子也没有事情……」护士微微笑了,「放心好了,小家伙很听话,一直牢牢地跟着妳呢……」
  林子研刚刚恢复红润的脸一下变得惨白。
  看着好像见鬼一样盯着对面自己的女人,护士小姐一时有点傻眼。
  「喂!妳和她说什么了?」给旁边病人测完血压过来的护士长发觉这边气氛不对头,急忙过来捅捅自己的下属。
  「我就告诉她,她的宝宝没事啊……」小护士不明所以地小声说。
  「傻瓜,这女人没结婚呢,妳干嘛说这个啊!」护士长小声埋怨了护士小姐一下,随即陪着笑脸拽着小护士离开。
  遇上这种倒霉事也就算了,现在居然……唉,可怜啊……
  ***
  走出医院的时候是大白天,外面艳阳高照,可是林子研却觉得冷,阴风瑟瑟地寒冷,坐在出租车里的时候,彷佛没看到出租车司机怪异的眼光似地,林子研打着哆嗦。
  什么孩子?自己怎么可能怀孕?做那种事才能有孩子,可是最讨厌男人的自己根本不可能去和男人去做那种事,孩子?根本是天方夜谭!
  冷哼一声,林子研打开了自己的房门。就一个单身女子来说,林子研的家非常大,非常干净,颜色单调,以白色为主,东西不多,看上去空荡荡地好像主人刚搬来没多久,可是实际上,林子研搬来这里已经三年了。
  回到自己地盘的女人并没有轻松一点,蹲下身子,手指轻轻在地板上蹭了蹭,淡淡的灰色让女人顿时眉头紧皱。于是,来不及换衣服,女人穿起围裙随即开始大扫除。
  跪在地板上,一个角落也不放过,反复擦了二遍,按照习惯应该至少擦三遍,可是忽然的疲倦,提醒了女人自己勉强算是个病号。
  看着终于再度一尘不染的屋子,林子研勉强满意,然后看看自己,袖子上方才沾到的尘土,提醒她现在应该把自己清洗一下。
  这就是普通的林子研唯一不普通的地方:极其严重的洁癖。
  这也是她为何这么快就急着出院的原因,医院……太脏了!
  一开始只是不喜欢和人接触,可是近几年这毛病越发不可收拾,林子研索性离开了原本的工作岗位,做起了职业插画师。
  每天只是靠网络和人沟通,不到逼不得已不出门,林子研感觉自己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这种感觉让她心安,可是前几天的那张邀请函却宛如晴天霹雳!
  自己搬到这里来的消息几乎没有人知道,可是那封邀请函就这样被塞进了自己的信箱……
  强硬地压抑下心中的不安,林子研去了那个同学会。许久不见面甚至这辈子也不想见面的人见了面,果然很局促。彼此都用怀疑的目光打探着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尤其多……因为自己当年和大家的接触是最少的……
  不过……这封邀请函究竟是谁发的?
  这句话应该是当时每个人心里都在想的问题,可是没有人提问。
  那个晚上的人一个不剩全部聚全,而且是在相同的教室,太过相同的雷同让林子研当时就有一种夺门而出的冲动,然而……没有等她行动,楼就倒塌了。
  不知道其它人的情况如何,可是林子研自己……
  林子研觉得自己好像见到了那个人,那个消失了很久的人。
  那个人微笑着站在教室门口,还是当年那副模样,而几秒钟之前,还在教室里各怀心思的「老同学们」,却都是一脸麻木走进那个教室,然后麻木地注视着躲在门外的自己。甩甩头,林子研拧开花洒开始洗澡。
  肚子……好像大了一点点……洗到肚子的时候林子研下意识地想,接下来,忽然清醒自己在想什么的她,立刻像被火灼了似地松开自己按在肚皮上面的手。自己有点想的太多了……
  第一次在一小时之内就从浴室出来,林子研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自己需要冷静一下,她想。
  啜着酒,林子研慢慢走到自己的画桌前开始工作。这次接的是给一部再版童谣配的插图。
  是当年教她的关老师编译的,一开始并没打算接这个工作,可是老师亲自说了自己也就无从推辞。不愿意的原因,是因为对方也是自己不愿回忆起的那段时光里的人物。
  配图工作原本很顺利,直到现在这首诗……《Who killed Cock Robin?》
  Who killed Cock Robin?谁杀了知更鸟?
  I,said the Sparrow, 是我,麻雀说,
  With my bow and arrow, 我杀了知更鸟,
  I killed Cock Robin。 用我的弓和箭。
  Who saw him die?谁看到他死?
  I,said the Fly, 是我,苍蝇说,
  With my little eye, 我看到他死,
  I saw him die。 用我的小眼睛。
  Who caught his blood?谁取走他的血?
  I,said the Fish, 是我,鱼说,
  With my little dish, 我取走他的血,
  I caught his blood。 用我的小碟子。
  Who'll make his shroud?谁来做寿衣?
  I,said the Beetle, 是我,甲虫说,
  With my thread and needle, 我将为他做寿衣,
  I'll make the shroud。 用我的针和线。
  Who'll dig his grave?谁来挖坟墓?
  I,said the Owl, 是我,猫头鹰说,
  With my pick and shovel, 我将为他挖坟墓,
  I'll dig his grave。 用我的凿子和铲子。
  Who'll be the person?谁来当牧师?
  I,said the Rook, 是我,乌鸦说,
  With my little book, 我将为他当牧师,
  I'll be the person。 用我的小本子。
  Who'll be the clerk?谁来当执事?
  I,said the Lark, 是我,云雀说,
  If it's not in the dark, 如果不是在暗处,
  I'll be the clerk。 我将当执事。
  Who'll carry the link?谁拿火炬来?
  I,said the Linnet, 是我,红雀说,
  I'll fetch it in a minute, 我将拿它片刻,
  I'll carry the link。 我将拿火炬来。
  Who'll be chief mourner?谁来当主祭?
  I,said the Dove, 是我,鸽子说,
  I mourn for my love, 我将当主祭,
  I'll be chief mourner。 为吾爱哀悼。
  Who'll carry the coffin?谁来抬棺?
  I,said the Kite, 是我,鸢说,
  If it's not through the night, 若不经过夜晚,
  I'll carry the coffin。 我将抬棺。
  Who'll bear the pall?谁来扶棺?
  We,said the Wren, 是我们,鹪鹩说,
  Both the cock and the hen, 还有公鸡和母鸡,
  We'll bear the pall。 我们将扶棺。
  Who'll sing a psalm?谁来唱赞美诗?
  I,said the Thrush, 是我,画眉说,
  As she sat on a bush, 当她埋入灌木丛中,
  I'll sing a psalm。 我将唱赞美诗。
  Who'll toll the bell?谁来敲丧钟?
  I,said the Bull, 是我,牛说,
  Because I can pull, 因为我可以拉钟。
  So Cock Robin,farewell。 所以,再会了,知更鸟。
  All the birds of the air 当丧钟
  Fell a-sighing and a-sobbing, 为那可怜的知更鸟响起,
  When they heard the bell toll 空中所有的鸟,
  For poor Cock Robin。 都悲叹哭泣。
  NOTICE 启事
  To all it concerns, 给所有的关系人,
  This notice apprises, 请注意,
  The Sparrow's for trial, 下回小鸟审判,
  At next bird assizes。 受审者为麻雀。
  马上就到截稿期,可是,这个故事林子研无论如何画不下去。
  印象里,那个女孩很喜欢这种东西,手里经常珍视地抱着一本书,似乎就是这样的内容,自己曾经帮她捡起过,所以依稀记得。
  「Who saw him die-谁看到他死?
  「I,said the Fly。 是我,苍蝇说,
  「With my little eye, 我看到他死,
  「I saw him die。 用我的小眼睛。」
  想着想着,目光忽然盯上这一行,林子研摇了摇头,将稿件翻页。
  修改着画稿,渐渐地睡意上来,撑着下巴坐在椅子上,林子研缓缓进入了梦乡……
  梦里听到脚步声,琐碎而犹豫的脚步声,惊恐了半天才发现是自己的。
  一片漆黑的地方,忽然拐弯处出现了光亮,女人松了口气般地抬头,可是在看清那是什么地方的时候,却惊恐得只想后退!
  那是那间教室!今天聚会时候的教室!本能的想要逃跑,可是梦里……女人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女人惶恐地看着梦里的自己慢慢向那个教室走去!
  教室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学生。是很多年以前的教室,和自己记忆里的那个一模一样,学生们尽可能地将桌椅向老师的讲台靠近,所以显得最后面的两张桌子意外地不合群。
  那两张桌子,一张是自己的,另一张是……打了个寒颤,林子研脑中浮现了一张模糊的脸。那是个长相很不错的女孩,和阴沉的自己不同,有一张非常漂亮的脸孔,就像林子研希望中的那样。
  因为那张脸太符合自己的理想,以至于有很长一段时间,林子研发现自己会忍不住偷偷打量对方,然后自己的速写簿里,会莫名其妙地多出很多和女孩长得一模一样的画像。
  性格阴沉、长相普通的自己,在这个班里完全没有人缘,大家都当作自己不存在似地,原本以为只是自己长相的缘故,可是……
  林子研发现,那个拥有自己理想长相的女生比自己的人缘还要差!
  已经不能算差,那简直可以说是欺负。
  于是林子研速写簿上的那个女生,身上慢慢多了伤痕。
  就像一个跟踪狂,林子研发现自己的视线越发离不开那个人,狂热地画着她,画她微笑的样子、画她被欺负衣服被扯坏的样子、画她冬天里被浇了一头冷水的样子……
  那段日子林子研的速写簿总是迅速地用完。林子研知道自己的这种行为几乎可以用变态形容,可是她停止不了。那段时间是她灵感最强烈的日子。
  那个女生于是拉离了座位,坐在教室的另一个角落,和自己遥遥相对。
  狂热的跟踪一直在进行着,直到某一天,那个女生捡起了自己的速写簿。
  林子研紧张地看着那个女生,这是自己的秘密!最大的秘密!自己每天这样画着一个人的变态行为居然被当事人发现了,颤抖着等待对方的反应,目光越发狠毒,林子研发现,自己居然起了想要杀死对方的念头,正在这时候……
  那女生笑了。
  「妳画我画得真好,这张能给我么?」指着第一张画,那女孩甜甜笑了。
  那是自己上课时偷画的,画的是女孩的侧面,娴静地目视前方,神情迷离而忧郁。
  呆呆地将那幅画扯下来给了对方,林子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经过那一天,林子研宽恕了自己这种行为,甚至更加大胆地画起对方,两个人甚至偶尔会交谈,当然是没人的时候,有一天,对方做了自己的模特儿。
  女孩娴静地坐在讲台上,优雅地将裙铺平,露出大腿上若隐若现的伤痕。
  那天的女孩子成熟文雅,气度不像这个年龄的人。那天那个优雅得几乎可以称为女人的女孩,还有那天的血红的落日,只有自己和自己的速写簿知道。
  「妳……没想过离开么?」看着女孩身上的伤痕,林子研鬼使神差地说。
  「没,我喜欢的人在这里。」女孩笑了,柔和的微笑衬着身上的青紫,有种脆弱的美感。
  那是林子研第一次和女孩说话,也是最后一次。女孩的声音甜甜软软,微微绵绵的沙哑,有些性感。
  那之后的某一天,那个孩子就彻底消失了。全班对此视而不见,就像班里从来没有那个人,只有林子研的速写簿知道,这里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人,名叫……张学美。
  坐在了自己原来的座位上,目光盯向和自己遥遥相望的那个座位,林子研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目光略过那个女生的座位,对上了讲台,林子研心中忽然一阵莫名其妙的惶恐!
  那只是个讲台,和一般学校没有什么不同的讲台,可是……
  盯着那里,林子研忽然发觉自己浑身发毛!心里大喊着不要过去!可是梦里的自己不听使唤地,慢慢起身向那个讲台走去……
  缓缓走到黑板前面讲台的背面,林子研盯着这个小小的箱子,呼吸越发地急促。
  不能、不能再接近了!
  可是梦里的自己的手,却不听使唤地一寸一寸地接近那个「箱子」。背面上锁,关放一般文具、教具的讲台,实际上就是一个大大的箱子。
  林子研眼尖地发现,今天这个「箱子」的锁上面有一抹红。只有一点点,铁锈一样地红。心脏一下子怦怦乱跳,林子研慢慢俯身,将眼睛凑上讲台柜代替把手的小孔……
  不要看!不要看!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看!
  心里的自己拼命地蜷缩着,想要阻止那个即将贴上「箱子」的自己,可是……
  眼睛缓缓对上了那黑洞洞的小孔。林子研慢慢向里望去,里面一片漆黑……忽然!
  漆黑不在,里面忽然露出一抹白,那白色上嵌着一点黑,准准地盯上了自己!
  那是人眼!林子研惊恐地瞪大眼睛的同时捂着嘴向后栽去!
  背后是黑板,重重地撞到了头,顾不得疼痛,林子研惊恐地看着那个小小的孔洞,里面那只眼睛瞪着自己,一直瞪着自己!
  里面有人!
  好熟悉的一双眼……林子研发觉自己知道那双眸子是谁的同时更加恐惧了,脚软了站不起来,林子研拼命用着胳膊的力量向后爬。
  「箱子」里面没有人说话,里面传出一种古怪的声音……
  指甲刮动木板的声音!那个人想出来!
  林子研咬着嘴唇拼命向外爬着,拼命无视那「箱子」里面越来越大的抓挠声。
  「不……不要走……」那「箱子」里居然冒出人声来,熟悉的人声,让林子研身子为之一僵!
  「妳……妳明明都看见了的……明明……看见了的……」
  那声音越发凄厉,伴随着那越发刺耳的抓挠声,竟彷佛刮在林子研的心上,几乎快要崩溃的声音!
  林子研靠在黑板前的白墙上,看着那透过孔洞仍然死死盯住自己的眼珠,咬着唇,无声地流下眼泪。
  「明明……明明看见了的……明明……」
  那声音不断地敲击着自己的耳鼓,林子研无声地哭泣着,却发现自己再也不能移动!
  眼睁睁地看着那「箱子」开始剧烈的晃动,抓挠声越来越大,红色的液体顺着木头的缝隙慢慢渗了出来……
  红色?!
  林子研惊恐地瞪着「箱子」,看着越来越多的血从里面渗出,滴答滴答声越来越连贯,地上的红色面积越来越大,那红色慢慢向自己蔓延,就像一只手慢慢伸过来……
  林子研惊恐地闭上了眼睛。冷冰冰的触感,挨上了自己的脚踝……
  颤抖着睁开眼睛,自己早已落在一片血泊之间,自己张开的双腿上纵横着血水,在腿间,站了一双属于女人的纤细的脚。
  「明明看见了……」那人冰冷的双脚靠着自己颤抖的腿,林子研低着头,颤抖着不敢抬头,地面上的血泊像一面镜子,倒映着自己惊恐的脸和那人的脸……那个人是……
  再也受不了,林子研晕了过去!
  ***
  惊喘连连地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是做梦,好不容易松了口气,想要抬手擦去冷汗,却被自己手上的红色吓了一跳!
  血?!林子研惊恐地瞪大眼睛……不,只是红酒……
  不知何时被自己碰翻的酒浆溅在自己的桌子上,灯光一映,恰似一泊血色。
  糟糕!自己的原稿!
  皱着眉,她急忙起身查看原本被自己压在胳膊下面的原稿,忽然……她呆住了……
  这画……这是自己画的么?自己刚刚明明在睡觉,有画么?
  林子研慌张地拿起桌面上画稿,墨笔勾勒着一只奇异造型的苍蝇,大大的空洞的双眼,藏在门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从自己的角度看来,就像看着自己。
  那是一种让人不愉快的注视,恶心而猥亵,只是那种目光……好像在哪里见过……
  那种无时无刻偷偷地打量一切的目光,那种变态一样的追踪……
  心脏像是被什么猛地锤了一下,心思一动,急忙往下翻页。
  下一页,赫然是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个「箱子」。
  「Who saw him die-谁看到他死?
  「I,said the Fly。 是我,苍蝇说,
  「With my little eye, 我看到他死,
  「I saw him die。 用我的小眼睛。」
  「妳一直都看着我吧?我经历的事……妳最清楚不是?
  「妳这样子的人最残忍了,比那些欺负我的人还残忍,狡猾又残忍……
  「明明……妳明明什么都看到了……」
  童谣上的内容和梦里那句话重合的那,林子研手一颤,手上的纸片随即飘落,浸在没有清理的红酒里面,灯光下,像浸了血。
CNX1 G.O.D一五近旅長
ID:dutchkiller 坐标:24|66
CNX2 G.O.D二军
ID:dutchkiller 坐标:3|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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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我的家园看看我朋友们都在干什么:我的家园

第十章 鬼胎

林子研呕得厉害,胃袋都彷佛倒出来地呕吐。
  林子研开始不敢睡觉,一睡觉就会回到那一天,而每次那个「箱子」就会晃动得更加厉害,木板的声音再变化,她知道那是木板在变薄,等到薄成一张纸一样的时候,那个东西就要出来了……
  「箱子」孔洞里面,那双眼睛自始至终盯着她,不曾移开。那种宛如监视一般的目光,犀利地盯着自己,如影随形,渐渐地,清醒的时候也彷佛有那样一只眼睛,时刻盯着自己。
  原本以为安全的家现在反而成了最恐惧的所在,林子研不敢碰画笔,一碰到就有不属于自己的画稿出来。画的是那首童谣的插图,唯妙唯肖,是极为出色的作品,然而……上面每一张图带给林子研的都是极端的恐惧!
  烧掉所有画稿的时候,林子研再也忍受不了地冲出了家门。
  外面阳光灿烂,是个好天气,林子研却像一只苍白的游魂,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没有朋友,没有亲戚,心里的恐惧没有可诉说的对象,林子研知道,自己的精神恐怕快是到了一定极限。
  索性坐在了电车里,一趟一趟来回地坐着,林子研对于回家这种事情,始终惊恐。
  「喂!听说了没?那个李导演的新戏停拍了。」
  「哎?是那个前阵子选秀选得轰轰烈烈的那个恐怖片么?不是那个高欣抢到女主角了么?」
  不要说娱乐新闻,向来孤僻的林子研连新闻都是不看的,可是这旁边两个年轻人对话中有两个字引起了她的全部注意!
  高欣……心一突,混沌了几天的脑袋终于开始运作,一声不吭,林子研开始侧耳仔细听旁边两人的交谈。
  「你没看今天的报纸么?高欣死了。」
  「啊?」林子研几乎和对话中的另外一人同时叫出声。不过,对方是诧异,她却是恐惧!
  「报纸上说早就死了,推测是试镜回来当天,死在家里那么多天硬是没人发现,尸体被附近的野猫都抓烂了,报纸上她的邻居说怪不得最近总是臭臭的呢。」
  「天!别说了,好恶心……不说这个,那片子还拍么?这么一折腾,我倒想看了。」
  听到同伴这么问,原本说话的男人忽然左右瞧了瞧,然后对同伴咬起耳朵来。
  「不拍了。」
  「哎?!」
  「我告诉你,你别出去乱说啊,我制片厂的哥儿们告诉我的,这片子撞鬼了!」
  「啥?」
  男人打量了一下四周,声音更小了些,小到林子研几乎听不到……
  「试镜……片子……里……白影……女人……」
  这是唯一能听到的零星字眼,就是这样的碎片,林子研一下呆住了。
  男人却还在说着,这次声音大了点。
  「听说高欣的双胞胎姐姐就是那天死的,你知道么?就是前几天那个光彩大厦事件,她姐姐死在那里面了,据说是同学会,高欣要不是参加那个试镜,也会去参加那个聚会的,搞不好和她姐姐是一个时间死的呢!你说这玄不玄?」
  再也听不到了,什么也听不到了……
  车到站了,身边的乘客离开,身边的座位换了新的乘客,然而林子研只是呆呆地,坐在原地,面色惨白。
  「小姐,妳怎么了?」精神绷成一条线,即将晕倒的时候,林子研感觉自己被人撑住了。
  温暖的触觉……人类特有的……心一宽,林子研径自晕倒。
  ***
  醒来看到一片白色,浓重的消毒水味提示自己这是一家医院。
  病床前对着自己的是两个男人,很年轻,一个漂亮得有些诡异,而另一个则是长相普通。林子研依稀记得,扶住自己的就是这个长相平平的男人。
  「妳还好吧?那个……我看妳晕过去了,就把妳送到了最近的医院,医生说妳营养不良、精神高度紧张的缘故……」男人说着,淡淡地安抚的笑了。
  「我叫段林,那边那个人是沐紫。认识妳很高兴。啊?医生来了,我先请他帮妳看一看。」
  男人让开了座位,穿着白袍的医生走了过来,护士帮她测了一下血压。
  「妳是做什么工作的?不要太辛苦啊,很多天没睡觉了吧?精神已经快负荷不了了,以后要注意吃饭,这几天补补吧,妳受得了,肚子里的孩子受不了啊。」
  医生语气不善地训话一番,正要离开,忽然发觉自己的病号不对劲。
  「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么?」
  女人脸色比方才更白,冷汗从额头涔涔滑下,眼睛忽然瞪得大大的,彷佛听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事情!
  心里怪异着,医生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我……没有结婚。」冷汗涔涔,女人吃力地吐出这几个字。
  一下子心下了然,看了看女人,医生叹了口气。
  「没事可以回去了,注意休息。」说完这句,医生随即离开。
  看着面色诡异的女人,段林叹口气,半晌问清了女人的住址,拉着沐紫将女人送了回去。自从吐出自己住址后,女人就呈现恍惚状态,脸色苍白,嘴里喃喃的说着什么,就这样一直到了家门口。
  女人的家和女人一样,单薄,空洞,没有人气。
  女人的精神一直不稳定,一声不吭,只是牢牢地抓着段林的胳膊,彷佛那是一根救命的稻草。女人的手劲很大,段林觉得自己的胳膊开始隐隐发痛。
  这个女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安抚着女人,段林开始发呆,却在看到到处游荡的沐紫的时候差点叫出来。
  「喂!这是别人家,不要乱翻!」用口形对着沐紫吼着,对方却视而不见般地,径自拿起了前方桌子上面的一沓纸看了起来,然后,更向段林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看。
  没办法,看着女人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段林轻轻拉开女人的手,向沐紫走了过去。
  「这是……」看到沐紫手上东西的那,段林惊讶地挑了挑眉毛。
  「是童谣的插图。」说话的时候,沐紫拿起了桌上一本书给段林看。
  「你也有一本吧。」说到这里的时候,段林心里忽然一突,抓过书……果然!
  可是、可是自己那里那本书……
  「我那本书是张学美的……」
  话没有说完,忽然感到背后的寒气,段林猛地回头,回头就看到一张惨白的女人的脸。这才发现刚才还躺在床上的女人,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的身后,而且还用这么恐怖的神情瞪着自己……
  「你刚才说什么?」女人的声音,像从牙缝里迸出来的,段林心脏怦怦跳着,却更加迷惘。
  他小心翼翼地挑着话说:「妳画的么?画得很好……」
  不料这句话却像踩到了女人的雷线,只见女人听到段林的话立刻变了神色,脸色一黑,女人抓过段林手上的画稿,二话不说撕了起来,就手抓起桌上的打火机,下个动作竟是将碎纸丢入垃圾桶烧了起来……
  女人的动作一气呵成非常熟练,段林注意到,垃圾桶里面似乎有很多烧剩下的灰烬……
  女人瞪着垃圾桶里的火焰,就像瞪什么最恐怖的东西,看着女人的轮廓,段林忽然想了起来。
  「妳是林子研小姐吧?我是当时光彩那件事里面的经历者,正想找您……」
  段林正说着,忽然看到女人像看鬼一样看着自己的眼睛,不寒而栗。
  「滚!给我滚出去!」女人疯了一样地敲打着段林,段林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和沐紫已经被挡在门外了。
  「林小姐,妳是不是知道什么?妳是不是认识一个叫张学美的女孩子呢?
  「求求妳回答!这个很重要!妳知道不知道后来死了多少人?孟小云死了,叶圆圆死了,高欣也死了……这里面一定有关连吧?妳知道些什么请告诉我好么?」
  段林在门外说着,却久久没有回应,垂丧着头,最后看了那白色的门一眼,段林只好下楼。
  「那女人知道内情。」下了楼,沐紫忽然开腔。
  「你看到那些图了吧?」
  「……嗯。」
  那些图,很恐怖,与其说是谋杀的过程,不如说是掩埋罪证的过程,即使只有黑、白两色,却把那种恐惧感惊悚地跃然纸上!
  看完光盘以后,段林和沐紫随即展开了调查,可是结果却出乎意料——
  张学美是该校的学生没错,可是早在八年前的某一天就消失了!
  没有预兆的消失了!
  找不到人的「消失」,其实换一个思路,也可以认为那个人……
  想起那首童谣,忽然,段林心里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你说……那个张学美会不会已经……」
  「死了。张学美绝对死了。」不想沐紫却回答得出人意料地干脆。
  「她早在八年前就被人杀死了。」看着段林,半晌,沐紫竟露出一抹微笑。
  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室友,段林周身忽然一阵寒意。
  ***
  看着垃圾桶里面的那些灰烬,林子研红着眼眶发呆。
  自己明明没有犯错,自己只是旁观者,只是看到了……为什么会让自己遇上这种事?
  怔怔地看着前方,眼里渐渐失了焦距。心里忽然想起了医生说的话。
  怀孕?怎么会?厌恶和人交往的自己,怎么可能和男人生孩子?
  可是……手掌颤抖地放在自己的腹部,那微微凸出的感觉……
  忽然!
  抓挠的感觉!林子研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
  隔着自己的肚皮,刚才确实感觉到了抓挠的感觉……
  那种感觉……林子研忽然想到了梦中的「箱子」。
  「放我……出去……」
  手摸着肚子,林子研彷佛忽然听到有人这么喊。紧接着,隔着肚皮,手掌被重重抓了一下!
  不是错觉!林子研的瞳孔一下子缩紧了!那是被手抓挠的感觉,而且……绝对不是什么胎动,而是大人的手的感觉,那种用指甲狠狠挠了一下的疼痛……林子研抱着肚子软倒,脊背一阵痉挛……
  一连好几天没有吃饭,也无法入睡,呆呆地开着全部的灯,林子研急剧地消瘦。因为消瘦,所以凸起的肚子变得越发明显。一开始还只是微微的凸出,现在则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凸起。
  腹部被抓挠的感觉越来越明显,虽然没有再做过那个梦,可是林子研知道,梦里面的那个箱子快要被抓开了……那个人快出来了……
  ***
  段林再次来到了女人家门口,他知道她在,每天只是轻轻敲敲门,然后离去。女人一次没有理会过,原本以为今天也不会例外,然而……门开了。
  「带我去西城医院。」面色苍白如鬼,短短几天就瘦成幽灵一般的女人面无表情,只说了这一句话。
  看着女人格外明显的肚子,喉头动了动,段林点了点头。
  在妇科挂了号,段林皱眉看着女人被护士点名。「我找你们这里一个叫刘苏的医生看诊,我是她的朋友。」大概是看女人的状况实在是糟糕,听到这句,护士居然点了点头。
  段林看着女人消失在长长的走廊尽头。刘苏……这个名字也……哎?那不也是上次事件里面的……想到这儿,看着女人消失的走廊,段林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里面戴着眼镜的女人正在换衣服,看到是她,脸上挂上了一抹讽刺的笑意。「朋友……我可不记得我们当年有说过话,什么风把妳吹来了?」将护士请走,泡杯咖啡,刘苏自行坐在了椅子上,拿起病例开始查看。
  「妳怀孕了?上次没有看出来么?不过也是,上次我根本没来得及看妳……妳还是这样不起眼。妳想做什么检查?」面对刘苏的冷嘲热讽,林子研只是倔强地抿着嘴唇,听到对方终于开始看诊才微微抬起头。
  「超音波,我想看清楚我肚子里面这个东西。」
  「超音波?超音波可不是随便做的,妳怀孕多长时间了?之前做过没有?」
  「我一定要做。」可是不管刘苏怎么说,林子研只是重复着这一句话。
  不知为什么,看着这样的林子研,刘苏忽然心里一阵惶恐,最后看了看她的肚子,竟是默许了。
  「好吧,我给妳做,妳去办手续吧。」
  将调整片放在林子研腹部来回移动,刘苏开始解说屏幕上出现的图像。
  「妳看,那是脚,头……发育很正常,奇怪!妳到底怀孕多长时间了?看胎儿的情况几乎快要临盆了啊!」
  几乎是用瞪的,林子研盯着屏幕,刘苏转头的那,她看到屏幕上的胎儿睁开了眼睛……
  自己被瞪了一眼!被那胎儿瞪了一眼!
  细长的眼睛,屏幕上那胎儿的影像在林子研眼里简直像个怪物!然而,那个怪物现在就在自己肚子里……
  明明是很震撼的感觉,可是林子研没有恐慌,确切地说,她已经没有力气恐慌。
  缓缓地,林子研开了口。
  「我没有结婚。」
  「……那妳比较麻烦。」继续探测着,对林子研的话刘苏并没有以为然。
  「我没有男朋友,从来没有做过爱。」
  这下子,刘苏终于抬起了头。
  「那这个孩子……什么时候发现的?」
  「同学会以后。」
  刘苏手里的调整片一下子掉了。
  「当时死了六个人,孟小云死了,叶圆圆死了,高欣也死了,现在……估计我也活不久了。妳以为妳能逃过么?」
  盯着呆住的刘苏,半晌,林子研竟吃吃笑了,「妳们那天干了什么……我都看到了,用我这双眼睛……我是『苍蝇』,妳呢……是『麻雀』,张学美马上就会出来审判妳了……嘿嘿……」
  刘苏却只是皱着眉头。张学美那个名字让她吃了一惊,可是……
  「我不懂妳的意思,妳这家伙还是这么恶心,什么看到了,妳这种总是从暗处观察别人的人最恶心了!我给妳肚子里那小家伙拍了照,妳等一下取了照片就走吧。以后别来找我,看到妳就够了!」
  心里意外地烦躁,刘苏说了一个医生不该说的话,然而就像没有听到一样,林子研只是吃吃笑着。疯了!这家伙疯了!心里忽然一阵莫名的慌乱,刘苏后退几步,按铃叫护士进来。任由护士搀扶着,林子研只是看了刘苏最后一眼,笑了笑,半晌慢慢出门。
  「放心,您没事,孩子也没有事情……」护士微微笑了,「放心好了,小家伙很听话,一直牢牢地跟着妳呢……」
  林子研原本就苍白的脸一下竟又白了几分!「呵……呵……」当然,那家伙一直牢牢跟着我呢……一直。
  林子研当然没有拿那张照片,而是径直走向了电梯。和段林两个人站在电梯里,看着紧闭的门,林子研只是用力咬着嘴唇。
  「其实张学美死了。」
  「我看着她死的。」
  「那孩子长得很漂亮,死的样子也很漂亮,我画下来过,真的很好看。」
  一直没有开口的人忽然开口也就罢了,一开口竟是这样的话!段林一下子扭转了头,可是,还没来的及看到女人的脸,忽然……
  眼前一暗,电梯忽然停住,竟是……
  「停电了?」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段林骤然慌了神,来不及细问,想到对方现在不太正常的精神状态,段林决定先找到对方再说。
  「林小姐,妳在哪?」医院的电梯,为了方便放置担架和轮椅,总是特别大,电梯只有自己和她两人,这么大的空间段林一时没有摸到林子研。
  「啊!肚子……」忽然一阵凄厉的惨叫,段林急忙朝着声源过去,摸到女人的头发的时候,段林松了口气,「林小姐,肚子怎么了?没事吧?我已经按下报警铃了,相信很快会有人来的,妳先忍一忍啊!」
  这才想起对方是孕妇,手掌摸到一片湿黏,天,该不会……可是对方毕竟是女人,段林实在不好摸向对方下体确认自己的猜测,只能嘴里安慰着,「没关系,一会儿就有人来了,会把我们救出去……」说着安慰的话,可是段林心里也不清楚那个「一会儿」是多久。
  什么也做不了的段林,只好不断地轻拍女人的后背。女人颤抖得厉害,黑暗中,可以听到女人牙关打颤的声音。
  「我……我怕黑……」半晌,女人忽然开口。
  段林于是略微松了一口气,能开口就说明还没有事。于是……
  「没关系,我在啊。」
  「我最害怕的就是密闭的空间,这里……好黑……好可怕……」女人颤抖地,紧紧抓住段林的手。
  女人手上也是湿湿的黏稠,段林手一颤,不过还是反手握住了女人的手,用力地。
  「没关系,我在,有我在,妳不用害怕,不是妳一个人……」
  该不会……是那个叫羊水的东西破了吧?女人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失真,是不是很疼?天……段林一时恨起自己的无能为力。
  将头埋在段林怀里,女人小声出声。
  「她们……将我关起来了,关在一个箱子里,我出不去……」
  这个……她是在说她怕黑、怕密闭空间的原因么?
  原来是被关起来过,真是可怜……段林于是同情地轻轻拢住女人的肩头。
  「她们把妳关起来了,真是可恶,妳有没有试试自己逃出来?有没有报复她们一下?」想活跃一下气氛,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的经历,于是段林用轻松的口气开了口。
  「我小时候也遇到过这种事情,不过我拼命爬出来了,然后隔天往他们每个人的抽屉里放了牛大便,呵呵,他们掏书的时候都是一脸铁青呢……」
  段林原本是想让女人轻松一点,可是半晌没人响应,忽然有一种小丑的感觉,段林于是再也说不下去,忽然摸到口袋里硬硬的东西,这才想到自己带了手机,「妳等等,我带了手机,可以暂时当下手电筒,妳等我拿出来……」
  正说着,怀里忽然轻轻传来一阵叹息。
  「不行啊……」
  「啊?」
  「我逃不出去。」
  「唔……为什么?」
  「因为……动不了……」
  「他们……把我……放进去……我只能待在里面……只能……」听着女人慢慢说着,彷佛从头顶上浇下一盆冷水,段林一下子僵了。
  「妳在说什么啊,等等!林小姐……我找到手机了,妳不用怕,马上就亮了……」说到「亮」字的时候,段林打开了手机,手机屏幕上的光亮,让他得以看清自己面前的女人,那女人是……
  段林瞪大了双眼!长长的头发,尖尖的下巴,这个女人是……
  「妳……张学美?」段林手里的手机一下子掉了,惊吓之余段林向后倒了下去。手机掉在地上,灯光映着张学美的脸,映在对方沾满鲜血的脸上。
  黑暗中,女孩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血?段林忽然想到刚才在女人身上摸到的黏腻,原本以为是林子研的羊水,可是现在……
  颤抖地抬起手,看到自己满手的黑红色的时候,段林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手机的光芒暗了下去,女孩那张凄厉的脸看不到了,可是段林却听到衣料摩挲的声音……接近!对方在接近!张学美在爬向自己!
  段林颤抖地闭上眼睛。冰冷黏湿的触感摸上自己的脚的瞬间,段林眼前一亮!
  「里面的人没事吧?」电梯被撬开了一道缝隙,看着外面喧闹的人声,段林松了一口气。
  「我没事……啊?!」正说着,忽然看到自己旁边的地面上的林子研……
  「天!快点!我这里有人不行了!」地板上的林子研,睁着眼睛,肚子上破开了一个大洞,电梯的地板上,血流一地。
  ***
  林子研,女,二十七岁,插画家,死亡原因……
  「是血瘤吧?忽然爆裂,『砰』的一下,就像不定时的炸弹……」当时的法医是这么说的,说得轻松,可是段林却忍不住想吐。那不像是爆炸,与其说像炸开的血瘤,不如说更像是……
  「好像有什么东西撑开女人的肚子,从里面爬出来了似的……」耳边有人说出了自己的恐惧,段林惊恐地回头,发现是沐紫的时候微微松了一口气。
  「警察通知我的,说你晕倒在医院了,让我把你带回去。」
  「看你这神情……你是不是知道了点什么事?」
  沐紫的眸子深邃略带神秘,盯着这样的眸子,半晌,段林轻轻点了点头。
  「我想,我们可以从刘苏那里得到真相……」
  ***
  段林找到刘苏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无法从对方那里得到任何与真相有关的东西。
  刘苏晕过去了,毫无预警地,包括警察在内想要和她谈话的人都无法进入病房,段林他们只能望门兴叹。
  「这样下去不行,她……会死的。」段林忽然说,别人还没有注意,可是段林却发现了……那从电梯内一直延续到刘苏办公室的血滴。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电梯里爬出来,然后爬到刘苏那里似地。
  「她……肯定会死的。」段林焦躁地抓着头发,旁边沐紫却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你……我们怎么才能救她?」直觉地,段林扭头问旁边的沐紫。他一定有办法!
  谁知……
  「我为什么要救她?」沐紫却只是淡淡一笑,随即离开。
  段林随即瞪向男子!
  「你知道招惹鬼魂的代价么?尤其是怨鬼。你发现了吧,这些人死的很惨,这是多大的怨气才办得到的?」
  「可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死去啊!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了,难道你不怕……」
  「我不怕,我什么也不怕。我只是不愿意给自己增添麻烦。」淡淡地,沐紫转过头去。
  说不出话来,段林只是瞪着离去的沐紫的背影,半晌忽然开口,「提示!给我提示。」
  「……来源,去找怨气的来源吧。」挥了挥手,沐紫径自离去,留下段林,眉头紧皱,下定了决心。
  外公是守墓人,段林从小就和外公生活在墓地旁边。人的生命非常脆弱,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说不定什么波折就会消逝。看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别,外公又刚刚去世,段林不想看到再有人这样死去,而且那些鬼……
  「死者留下的念消除之前,是无法成佛的。」外公曾经说过的话,不知为何忽然浮现在段林脑中。
  等等!念?!
  鬼魂是什么?没有形体,没有生命,他们是虚幻的存在,他们是念,是死者留下的念……他们游荡在「念」最浓厚的地方,流连不肯离去,时间长了,就成了怨。
  念最浓厚的地方……
  段林忽然想到了什么……光彩!自己第一次见鬼的地方!
  坚定地握了握拳,最后看了一眼病房里的女人,段林毅然跑出了医院!
CNX1 G.O.D一五近旅長
ID:dutchkiller 坐标:24|66
CNX2 G.O.D二军
ID:dutchkiller 坐标:3|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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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我的家园看看我朋友们都在干什么:我的家园

第十一章 结束

心脏怦怦跳着,段林站在了光彩楼下,高耸的楼房灯火通明,只有两层是全黑。
  十七层,以及……十六层。
  吞了口口水,段林毅然走到了电梯前,按下了十六的按钮。闭上眼睛,段林感觉电梯不断上移。
  段林并不是想当英雄,他也不是想当好人,他只是想搞清楚。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那个会对自己露出温暖笑意的女孩子变成厉鬼,杀了那么多人;以及为什么,她一开始会找上自己?
  电梯停住了,感觉电梯门缓缓开启,段林慢慢睁开了眼睛,然后……
  一片黑暗。
  感到脚下还是当时的沙砾,段林失望地想,果然……自己一个外行人,鬼不是想见就见的。自己太异想天开了。
  可是心里毕竟还是松了口气,拿出手电筒,打开,段林照着四周的情况:这里只是普通的坍塌楼房,已经修葺好一部分了,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殊。
  段林向前走着,忽然,一个不小心,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手里的手电筒顿时滑落,打了几个转滚到了自己身后,段林想当然的低头准备捡起手电筒,忽然……
  段林忽然呆住了。面色惨白,段林感觉寒意从自己的毛孔丝丝冒出。
  摔在自己身后的手电筒摔得很巧,灯光正好从身后打过来,自己的影子被打在了地上,长长的一道,这没什么,有什么的是……
  被自己的影子掩映,竟然还有另外一道影子!
  额头渗着冷汗,段林艰难地想要转头,目光对上身后那张惨白的脸孔的时候,段林瞳孔赫然放大。
  「你……」一句话没说完,段林只觉脑后重重一击,然后……段林什么也不知道了。
  ***
  再次醒来,眼前是长长的台阶。段林想要抬头,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脑袋的疼痛……段林清楚可是却无法动弹,只能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台阶。
  这个时候,忽然……一双脚站在了段林眼前,然后又是一双……好多脚。女孩子整齐的皮鞋,还可以看到学生裙可爱的边缘,吃力地看着,半晌,段林的眼睛终于对上了焦距。
  眼前的人却让段林心脏猛地抢跳一拍!眼前的人是……叶圆圆!高欣!孟小云……最中间一个女孩,赫然是……刘苏!
  她们穿着学生裙,脸上充满了青春的痕迹,可是唯一破坏她们清新形象的……是她们的表情,每个人脸上都很严肃。
  「她……怎么办?她又摔下去了!」还是少女形象的叶圆圆焦急地说。旁边一对孪生姐妹花高欣和高欢脸上也尽是恐惧。
  「同一个人在学校摔下去两次,这次没人会相信这是事故吧?」孟小云苛刻的脸上也是一脸惊惶,她的手掌紧紧握着,指甲深深刻进了掌心也不知道。
  「她没有呼吸了!天!怎么办!」徐坤一反平时慢悠悠的动作,难得说话快了起来。一时间,几个女生脸上充满了恐惧。
  「都是她不好,她想去告我们……」
  「她想毁了我们的前途!」
  「不就是上次不小心把她推下去了么?她不是好好的么,非要回来收集证据,天!这个可怕的女人!」
  「都是妳!妳干嘛推她?」
  「什么?是妳推我好不好?我没下去已经算好了!」女孩子们推卸着责任。
  「啊——」高欢忍不住叫了出来,旁边刘苏立刻果断地捂上她的嘴。「不许出声!妳想大家都知道么?」
  「我们……我们不送她去医院么?」
  「白痴!妳以后还想不想混了?送她去医院不就明摆着是我们做的么?等她醒过来我们就死定了!」
  「那……」
  「让她消失好了。」刘苏的脸,蒙上了一层阴暗。
  「她消失了,去哪里?我们不知道……这样一来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对吧?」
  「把她放进讲台柜里面吧,上好锁,我们回家。然后今天晚上十点,谁也不准缺席。这里要建大楼了,前面工地正在制作混凝土,我们给他们送点材料进去……应该不会有人发觉吧?」
  最后一抹阳光的映射下,刘苏稚嫩的脸上缓缓浮现一丝微笑。看着那抹微笑,段林忽然感到一阵恶寒!那不是人类少女的微笑!那是……鬼的微笑!
  ***
  段林再次醒过来眼前是一片黑暗,自己被关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
  段林惊恐地挥动着自己的手臂,可是却被手掌碰壁产生的痛感吓得缩回了手……
  密室里,一时只有自己的呼吸声,粗重,凌乱。忽然……
  抓挠声!静谧的场所忽然传出的钝钝的抓挠声格外地刺耳,而且,这个声音好近,是从……段林半天才发现那抓挠声来自自己的掌下!
  无法呼吸的晕眩……氧气好薄弱!无法呼吸!头……好痛……段林无意识地抓挠着……
  救我……谁也好,来个人发现我……把我从这个箱子里救出去……箱子?!脑中一瞬间的念头惊醒了段林!
  莫非……眼前忽然一亮,新鲜空气随即闯了进来。段林勉强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指以及刚才关自己的地方……
  讲台?
  可是身子随即被抛在了讲台上,然后被死死按住了,接下来映入段林眼中的,是女孩子们阴沉的脸。
  惨淡的月光下,女孩子们原本白皙的脸竟然几乎透明,是诡异的白。
  「都是妳不好。」
  「勾引老师。」
  「抢走我的角色。」
  「想要告我们……」
  女孩子们说着,举起了手中的刀……
  身体被撕裂了!瞪着狠狠拿刀砍向自己的女孩们,段林只感到无比的绝望,生命被迫中止的绝望……
  没有人搭救,没有人发现,甚至没有人知道的被人分成数块,装进肮脏的麻袋里,一路磕磕绊绊,被人拖着扔到工地的搅拌池中,破碎的身体被固定在混凝土里,方方正正的一块,像一个箱子,压迫了全身,哪里也不能动,什么也不能看……
  「救救我……救救我……」
  这是最后的念头,这是张学美最后的念头。
  ***
  睁开眼的时候,段林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当年那个女孩却是连泪水也无法留下,就那样一动不能动了。
  她是在活生生的情况下被分割,然后被固在了小小的方寸间。
  混凝土狭小的空间里,甚至容不下一滴泪水。
  女孩在黑暗中向自己伸出手来,流着泪水,段林拼命对女孩伸出了手……
  手里抓住了什么,段林紧紧握住,然后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没事了……妳没事了……
  ***
  再次醒来就是落日的光辉,着眼向周围看去,入眼的是沐紫端丽的面孔。
  「你没事了。」沐紫面无表情地对段林说着。「昨天晚上光彩二次坍塌,你被砸中埋在里面了,差点没命。你知道砸中你的是什么?房顶上落下的石板内竟然埋有人骨,报纸上正铺天盖地的报导呢。」
  这个消息让段林睁大了眼睛。「你是说……」
  「怨气……应该化解了。你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手里还抓着一根人类的腕骨死也不放呢,把医生吓了一跳……」
  「段林你没事了啊?真是太好了!」忽然推门进来的中年男子一脸欣喜地跑了过来,然后紧紧握住了段林的手。
  「晚上我去康德那边拿白天监工时候忘记的东西,看到你躺在地上的时候有多恐惧,你知道么?」男子紧紧握住段林的手,段林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倒也明白了是老师救了自己的,可是自己临晕倒之前看到的白影是怎么回事……关于那时候,段林只能记起一张模糊的脸。
  脑中空空地回想了半天,还是没有印象,半晌醒过来,却发现关老师还是一副紧张的样子。
  「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男人嘴里只是喃喃地说。
  「关老师,那个……我没事了。」终究还是觉得怪异,段林轻轻咳了咳。
  关老师这才如梦初醒般霍地松开了段林的手。搓了搓手掌,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安慰了几句,随即匆匆离开。
  沐紫皱眉看着彷佛逃跑一样离开的男子,半晌,段林忽然开口:「我想起来了,老师为什么这么紧张我醒不过来……老师有个女儿,因为一次意外成了植物人,一直没有醒过来……」
  自己有一次去老师家里的时候,看到过那个女孩子,只是惊鸿一瞥,随即被老师叫走了。记得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当时还想,这样好看的女孩子变成植物人未免太可惜……
  「……」深深看了段林一眼,沐紫没有说话。
  这个人……真的有古怪。能够看到鬼魂这种事不算稀奇,稀奇的是,他能碰触鬼魂。他有使死者的念成形的能力。
  如果自己没弄错的话,张学美的怨气,就是在他来了之后成形变成所谓的鬼魂的。他是造成一切后果的起因,同时也是了断一切事情的原因。
  这个人……自己再去光彩的时候,基本上感觉不到什么怨气了,这个人莫非有能不损伤自己一点,而吸食鬼魂所有怨气让其成佛的能力?这个人……值得观察!
  最后看了一眼段林,沐紫起身。
  「你继续休息吧,那个姓刘的女人没事,你可以放心了。」
  沐紫说完这句就走了,段林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也睡着了。
  ***
  梦里一开始是一片漆黑,就像昨晚光彩大厦里面一样。
  梦里,段林感觉自己一路磕磕绊绊,然后打开了手电筒,然后手电筒滚落,自己弯身去捡,看到了那个影子,然后扭身……接下来,就会看到那个人的脸!
  吞着口水,段林任凭梦中的自己转身,对上身后的人的眼睛……
  段林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满头大汗,段林从床上坐了起来。
  喘着粗气,段林瞪着眼睛,这才发现窗外竟然已经天黑!
  糟糕!那个人……自己看清那个人的脸了!那个人是……
  掀开被子,段林立刻下床,却意外地发现沐紫竟然没有走,而是静静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像是想着什么……
  看到段林匆忙从病房奔出,沐紫也站了起来。
  「快!刘苏危险!」
  狂奔不止,直到站在一间病房门前,深深地吸气,段林猛地拉开了门!入眼竟是关老师!
  看着段林,关老师把玩着插在刘苏手上的的管子,半晌,笑了。
  「只要往这个管子里注入一点空气,这个人就死了,人的生命真是脆弱,不是?」
  「老师,您为什么这样做?当时,在我背后给我狠狠一击,把我敲晕的是您吧?」段林忽然开口。
  中年男子还是浅浅笑着,一如既往,温文有礼,只是眼角淡淡寒意。
  「……如果我没弄错,当时召集那个同学会的……也是你?」沐紫忽然开口。
  一下子,段林想到了沐紫从死去的高欣身上拿到的沾血的邀请函,脸色一下大变!
  「……没错,顺便说,故意让楼上氧气瓶泄漏而爆炸的人也是我。」
  「您究竟是为了什么?」当时出席同学会的人关老师赫然也在场,爆炸的话,死亡危险大家是一样的!他为何在明知自己也会死的情况下,选择一个同归于尽的方法?
  「因为……我想一下子杀了她们……杀死我女儿的凶手!」说到这里,关老师一向平和的眼里忽然一阵凶狠。
  男人生来有些风流,于是在某个小城市,男人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有了自己的女儿。
  那个为自己生下女儿的女人去世了,正值花季的女儿得知自己的存在,来到了培养演员的培训班。
  课程很苦,第一次来到大城市的小女孩虽然受了很多欺负,可是凭着想得到父亲认可再和父亲平等相认的心愿,竟然挺了过来。自己的片子主演确定的时候,女孩告诉了自己和他的关系。
  男人当时的心思很复杂,可是欣喜压过了一切情绪。身为孤儿的自己,竟然有了和自己血肉相连的女儿……多奇妙的一件事!然而……
  「奇迹就这么结束了,她们杀害了我的女儿,因为嫉妒。」那些人不知道她是他的女儿,甚至以为女儿是透过和自己有什么不正当关系,才爬到现在的位置……
  第一次,男人恨起了自己往日的风流形象。
  「可是,老师您的女儿不是还活着……植物人……」最后一句话说得越发声音越小,段林还没有因自己听到的惊人事实而反应过来。
  「我有两个女儿,孪生姐妹。你看到的是当时出事的小女儿,她晕倒了,睡着了,虽然暂时醒不过来,可是还是活着,我可以照顾她,可是……」
  「我是个失败的父亲,竟然没有怀疑,是她的姐姐觉得蹊跷,决定用她的身分去调查,可是……她再也没有回来!」
  「我一直等待,等着她们睡着的醒来,忘了回家的回来,可是呢?我反复调查,警察,私家侦探……那些都是没有用的杂种!我的女儿那么久没有回来,他们竟然最后以一张多年失踪人口的死亡证明敷衍我!」
  「我不相信女儿死了,直到那一天……小美那天告诉我了,在梦里,她姐姐是如何死去的……她全都告诉我了……我要为她和她姐姐报仇!」
  男人的眼睛逐渐狂乱,男人笑着,拔下了刘苏胳膊上的管子。血从刘苏身体里喷出来,溅到男人脸上,可是男人却丝毫不以为意。
  「这些人……害了人,竟然这么心安理得的活着,她们现在的幸福……原本都是我的孩子的。即使不作演员,也有很好的未来,她们会平平安安地长大,嫁给平凡的男人,生几个可爱的孩子,有人会叫我外公……可是事实上呢?」
  「我的孩子一个被埋在混凝土里,甚至不能拥有一座小小的坟墓;另一个只能躺在床上,随时等着医生宣布她的死期……小美活不过下个星期,医生上个月告诉我的。」
  彷佛瞬间苍老十几年,男人双手覆住了自己的脸……
  手掌移开的时候,男人眼中的恨意吓了段林一跳!
  「不!不可以这样……」段林眼睁睁地看着男人拿出刀向床上的病号刺去……
  忽然,病房里忽然盘旋出现一阵黑雾!
  「好强的念!怨气!」沐紫忽然张开了总是细细着的眼,挡在了段林身前。
  被黑雾带起的强风让段林睁不开眼,他只看到沐紫挡住自己,伸出手掌,然后……
  黑雾竟渐渐消失了?不!就像吸食!那股黑雾消失的地方是自己室友的手掌!
  屋内渐渐回归平淡。
  段林看着自己的室友紧紧握紧拳头,好像承载了很大痛苦一般,弯下了身子……
  「喂!你不要紧……」刚刚弯身扶起痛苦皱眉的沐紫,段林抬头的瞬间忽然被眼前的所见迷惑,目不转睛,段林注视着前方……
  张学美!病床前穿着学生裙的端庄女孩,不是张学美是谁?
  就像自己见过的一样,女孩此刻浅浅笑着,正抱着自己的父亲,轻轻夺下了父亲手里的刀子……
  轻轻的吻,落在了父亲额头,女孩对着自己父亲的耳朵轻轻说着什么……
  男人露出了梦幻般的笑容,女孩身上渐渐有光点飞出,光点飞向天空,原本有些昏暗的病房一时变得明亮,约莫一分钟的工夫,才恢复原样。
  「这个……成佛了吧?」看着重新黯淡的房间,段林喃喃。
  关老师揉了揉眼睛,看了段林和沐紫一眼,慢慢地收起刀子,走出了病房。
  床上,女人继续平缓地呼吸。
  「她……不希望父亲为了自己成为凶手才出来的吧?」所以,才有了前面那些人的死亡,她知道,知道了真相,一心想为自己姐妹报仇的父亲,在那些人全部得到报应之前是不会罢手的。段林想。一切,都结束了。
  一开始段林是这么以为的,当时沐紫却只是暧昧地笑。
  ***
  光彩的白骨事件还是没有定论,警察纵是查出了那是当年失踪的学生,可是却无力解决凶手问题,事情就那么悬了下来。
  刘苏活着,一个星期后她结了婚,七个月以后躺在了产床上,然后死在了产床上。
  「听说刘医生怀孕后脾气就非常不稳定,对待丈夫前妻的小孩又凶的不得了……」
  「是啊,怀孕之后总是说要把孩子打掉,说自己怀的是怪物……」
  「不过刘医生的丈夫可真是倒霉,二年内死了两个老婆。」
  去悼念的时候,段林听到往来人群小声地议论。段林原本是不想来的,可是沐紫却说自己来了就什么都懂了……
  周围的景色越发熟悉,见到死了妻子的男主人的那,段林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熟悉……刘苏的丈夫,是她的死去的老同学叶圆圆的丈夫。
  同样的房间,同样的牌位,同样的男主人,不一样的是照片里的人。
  段林见到了彤彤,小女孩长高了些,正在逗着摇篮里刚从医院里抱回来的妹妹。
  「这是彤彤的妹妹么?叫什么名字?」段林问着,女孩却还是一如继往地害羞,只是轻轻伸着指头触摸着妹妹的小指头,没有回答。
  半晌,自己也觉得有些无聊,忽然想起沐紫要自己带过来的礼物,于是便从包里拿出来递给女孩,「是送妳们的礼物。」
  沐紫包好要自己送过来的,自己却无缘观看,看着女孩皱着眉头拆礼物,段林也有些好奇,想要看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然而……
  看到里面东西的时候,段林惊讶得瞪大了眸子。里面是一本书,一面镜子。
  自己从张学美那里得到「真实」。
  这么破旧的东西给一个小女孩,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
  心里有些埋怨,却在看到女孩忽然展现的微笑的时候,忘了自己在想什么。
  女孩的笑容意外地眼熟,抱着那本旧书,女孩甜甜笑着说:「妹妹还没有名字,不过,我刚才决定了……张学美,彤彤的妹妹要叫张学美。」看着那抹熟悉的微笑,段林忽然想起了那抹微笑和谁相像……和张学美。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到了住处,抓住正在读书的沐紫,段林迎头就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暧昧地,沐紫淡淡笑了……
  就像关老师说的,他的女儿,是双胞胎。
  小地方长大的姐妹,感情非常好。妹妹为了考上理想中的学校,去了大城市的补习班,开开心心的去,却是闭着眼睛回来的。据说是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变成了植物人。
  原本是相信的,可是帮妹妹清洗身体的时候,姐姐意外地在妹妹身上发现了伤口。新的,旧的……
  于是姐姐也去了那个补习班,以妹妹的名义。以为她就是妹妹的那些女孩子,以对待妹妹的方式对待着姐姐,心疼妹妹的姐姐疑窦越来越大,发誓再难也要忍下去,于是……
  发现妹妹病情的真相果然是被人推下楼梯致伤的那一天,姐姐遭到了同样的命运,可是姐姐比妹妹还要惨,从那天起,姐姐就没有回去……
  「你知道那个姐姐的名字叫什么么?」看着目瞪口呆的段林,沐紫微微笑着,「只差一个字,张学彤。那个姐姐叫张学彤。植物人的女儿张学美死了,就是我们和那个男人在病房里的那天,你说巧么?」
  沐紫笑着,有些诡异。「不过通过这件事,我终于确定:你这个家伙……真是个麻烦!」说着,沐紫径自向前走去,留下段林目瞪口呆。
  「那……是什么话啊!喂!你等等!说清楚啊!」
  刘苏,女,二十七岁,妇产科医生,死于难产。
  
慢语细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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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会写这个故事其实很简单,因为故事开头的事情是我自己亲身遇到的。
  只身一人来到陌生的城市、住到了陌生的公寓、去陌生的地点上课。学校在某栋大厦的十六层,每天晚上七点上课,去的时候天往往已经黑了,就像故事里的主人公,我按下了电梯的按键,然后到了一个黑洞洞的场所,一片漆黑。远远的,听到人声,向那边大声询问自己要去的地方的所在,却听那人的声音远远传来:妳来错了,这里不是妳来的地方……
  那时候等待已经下到底层的电梯上来的一分钟异常的漫长,心里有种非常怪异的感觉。换了一台电梯重新上去的时候,这次来到了我要去的地方,上课,下课……
  这栋楼是独立的,没有A、B栋之分,我记得当时自己明明去的是十六层,如果是这样,那么,我第一次去的地方是哪里?或者是我白天做梦?没有感到害怕,只是觉得奇怪,于是便有了这个故事的开头。
  故事里面的人物,都是那时候认识的朋友的名字演变过来的,让你们无辜over掉,真是对不起==,我实在不擅长起名字(如果大家不介意这是恐怖小说的话,咳,欢迎大家把名字提供给我^^)。
  故事的主人公是个没用的普通人,能力没用,长相也不好,连做花瓶都稍嫌不够格,不过,现实生活中就是很多这样的普通人,太多普普通通的人构成了这个社会。
  我想,由他给我们讲述这个故事,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请大家多多包涵。世界上是没有鬼的,大家都这么说,我是无神论者,自然支持这个论点,可是……有些事情确实解释不清,好比我的外婆去世前一个星期,我便真的梦到了她去世的场景。
  这个世界上确实有很多事情不能理解,很多的问号充斥在脑子里,就有了写下来的欲望。感谢思颖和鲜网的各位编辑,让我有了可以把自己的想象扩大,让大家一起分享的机会;感谢小文,明若,jojolu,Emily……等朋友,你们的支持让我可以坚持写完整个故事。能活着,真是太好了……(天音:喂!这句话出现在这里不太合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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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的好啊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周易》
我们每个人都是处在好人山脚下,坏人坑边上 ——梁晓声
历史往往会发生惊人的重复,但如果第一次是以喜剧面目出现,第二次则以悲剧结局告终。
立身苦被浮名累,涉世无如本色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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