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僵尸故事
这一切难道不是正常的么?
是的,是的,它说,
一切正常。
(一)
“医生,”一天晚上,刚入夜的时候,我正坐在地穴里的书桌旁,一天未见阳光,桌子上又布满了蛛网和厚厚的灰尘,我打开一本研究饲养活人的书,这时,一个僵尸跑了进来。
“医生,医生,”它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嘴里只是不停叫着我医生。我抬起头,不耐烦地打量了它一眼:一个明显吓坏了的僵尸,一只手臂似乎刚刚折断不久,半截骨茬露在外面,脚上一跛一跛,头发跑得比普通僵尸更加杂乱,嘴上还滴着血,天知道是它咬了别人还是别人咬了它。
“坐。”我指了指墙角的椅子,站起身来,倒了一杯发霉的血给它,“喝点东西吧,这里只有陈的,歇歇,缓一下神。”
它闻了闻杯子,打了个哆嗦,“谢谢……如果有露水的话,我还是喝露水比较好……”它嗫喏着说。
我耸一下肩,递给它一杯露水。“医生,我需要你的帮助……”它说。
“我知道。”我说。像它这样笨手笨脚的僵尸,在任何时候都是有不少的,不是袭击人时被人们放狗咬伤,就是自己不留神跌下水井,断胳膊断腿的,像它这样的,并不少见。“先喝水,我给你包扎伤口。”我说。
“医生,我不是这个意思……”它嗫喏着说。
“哦?”我皱起眉,扫了它一眼,它立即低下了头。
“这么说,你到这来,只是为了喝杯水了?”我的语气严厉了起来,作为医生,我并不反对救死扶伤,但我有我的研究课题,时间对我来说还是很紧张的。听它这么一说,我顿时有些生气。
它又哆嗦了一下,低着头,用蚊子才能刚刚听清的声音说:“我……我……”
“你怎么了?!”我声色俱厉地问。
“我吃了一个人……”
“你怎么??”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吃了一个人。”它沮丧地说,像一个作错了事的孩子,脸上的表情要哭出来。
“你是说,你吃了一个人??”
它点点头。
“所以才变成了这副样子??”
它又点了点头。
我有些不知所措了,摸不到自己的头脑,“……你的意思是……那个人有毒吗?”我试探着问。
它沮丧地摇了摇头,“不是,那是一个普通的人。”
我更摸不着头脑了,直直地望着它。
“医生,我需要你的帮助!……”它哭喊了出来,典型的压抑多时的歇斯底里,医学术语上叫情感复合式积累暴发。
“别紧张,别紧张,冷静一下,有话慢慢说。”我意识到自己遇到一个复杂的病例了,我走过去,又给它倒了杯露水,走回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戴上眼镜,在心里考虑着这个病人的症状。
它抽泣着,嘴里反复地在嗫喏着什么,“……我吃了人,我吃了人……”我能听清的就只有这么几句重复的话。
我忽然恍然大悟,眼前的这个僵尸,患有的是一种非常少见的心理疾病。这种病通常称作伪同类心理负担症,通俗地说,就是一个人刚刚变为僵尸不久,在心理上仍然把活着的人当作自己的同类,但在食欲需要的驱使下吃掉人类时,自己的内心由于被内疚和罪恶感所压迫,在精神上产生的萎靡不振,是精神疾病的一种,可大可小,但是在良好的治疗下是可以痊愈的。
有了对症状的把握,我便有了信心。“好了,说说吧,你是什么时候死掉的?”我对它说。
它稍稍停止了抽泣,抹着眼睛说:“我?……记不太清了……最少也有十几年了吧……”
我的眼睛再次直了,“你是说,你死了十几年,到现在才第一次吃人??”
它沮丧地点点头。
“那么,你到现在为止都吃些什么呢??”我不可思议地问。
“……其实,我是一个素食者的。”它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的眼睛越来越直。
“……我吃草。”它说。
我把昨晚喝的东西喷了出来。
(二)
“我吃草。”它不好意思地说。
我咳了半天,差点没把自己呛死。“有没有搞错,吃草的僵尸??”我边擦着书本上弄脏的污渍边说。
“是的,我吃草,”它说,“青翠的草,嫩绿的草,初生的草,隔冬的草……咬一口下去,绿油油的汁液就淌了出来,好多的草啊,草啊……”它似乎有些自我陶醉了,眼微微闭起,脸上浮出了幸福的光芒。
我缓了缓神,整理一下思路,凝视着眼前这个呈现自我陶醉状的吃草的僵尸。我意识到了,眼前的病人身上有着前所未见的极其复杂的精神病症,自然本能压抑过久引起的精神反常,肠胃反常引起的精神反常,心理落差过大引起的精神反常,受伤后情绪不稳引起的精神反常,长时间大脑缺乏所需营养引起的精神反常,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点,那就是它,眼前这个吃草的僵尸,将成为我所研究课题的最大灵感来源,而我,将成为历史上对僵尸精神病理学作出最伟大贡献的医生之一。
“好,”我清了清嗓子,压抑住自己的兴奋和对美好前景的憧憬,对它说,“让我们从头开始,既然你是一个素食主义者,为什么会突然吃了一个人呢?”
它低着头不说话,脸上是沮丧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