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下卡了壳,脸涨得通红,半天才支支吾吾道:“呃……我们客户的样品,我拿回来……玩儿玩儿……”
从业务部调到创意部的事我一直没告诉老妈。我追求的是理想,但理想这种东西在老妈眼里从来都是可有可无的,她的人生哲学是:理想再崇高,也得先吃饱了肚子再说。所以,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理解我放着好好的高薪职位不干,却宁愿跑去当一个月只拿一千多块钱的试用工。我并不想费口舌说服她理解,更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最好的办法就是守口如瓶。
听了我的解释,老妈怀疑地盯着我看了半天,最后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你说你一个大姑娘家,什么不好玩儿偏玩儿这个?你还是赶紧找人嫁了吧,再这么耗下去我看你都快不正常了。”
我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妈,我看你才不正常呢。就为这么点儿破事,就至于心急火燎地到处找我啊?”
老妈辩解道:“我也没到处找啊,我不就去了趟林莽莽那儿看你在不在嘛。”
“干吗?您怀疑我是跟他啊?那您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就他那号的,倒贴给我我都不要!”
“唉,其实说起来莽莽那孩子也没什么不好,就是没个正经工作,怕你跟着他受委屈。你说他也是的,好好的名牌大学毕业,怎么就整天瞎晃不上班儿呢?要不是因为这个你们俩还真是挺合适……”
“行了行了,赶紧打住!”我挥了挥胳膊,“我现在见着他就烦,别说他没工作了,就算他是跨国集团总裁我也不嫁给他,您就别跟这儿乱点鸳鸯谱了!”
老妈默然了半晌,又问道:“那别的男孩呢?就没有你喜欢的?”
“嗯……”,我犹豫了一下,“暂时还没有!”
我可不想让老妈空欢喜一场,裴格的事我自己心里都没底,就更不能急着告诉她了。
“你呀,自己抓点儿紧吧!”老妈边说边站起了身,“女人一过了25,时间过得快着呢,再往后可就一年比一年不值钱了。让你相亲你也不去,再这么下去,有你着急的时候!”
老妈拉开房门出去了,我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把吃光的果盘放在一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上网查资料。
正看得聚精会神,手机响了,我眼睛还盯在电脑屏幕上,随手摸过手机放到耳边。
“不下来洗澡吗baby?热水都烧好了!”林莽莽无赖的声音轻飘飘、软绵绵地传进了耳朵里。
“洗你个头啊,去死!”
“真没礼貌!”林莽莽在电话那头唉声叹气,“不洗算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看你脱光光。”
“这个流氓!”我恼火地嘟囔着挂了电话,继续上我的网。
12点,关了电脑准备上床睡觉,换睡衣的时候,隐隐觉得卧室外的阳台上有些异样,有一大团阴影在窗上晃来晃去。我穿好睡衣推开阳台门,赫然看到一只巨大的、充满了气的粉红色安全套飘飘荡荡地浮在半空中,上面画了两只神情专注的眼睛,像是正在向屋内窥视着什么。
手机又响了,我接起来,林莽莽在电话那头得意洋洋:“怎么样?正好赶上更衣时间吧?就知道你没有拉窗帘的习惯!嘿,从哥们儿那儿顺来的氢气机总算派上用场了。”
我又气又笑:“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林莽莽哈哈大笑:“今天先用气球意思意思,下次直接架梯子,你下来或者我上去,多么古典浪漫的爱情桥段啊!”
“做梦去吧你!”我冷笑一声挂了电话,顺手从桌上拈起一根大头针,走到阳台边向气球上戳去。
套套气球啪地一声在半空中炸开,碎片坠着细绳直线下落,楼下传来林莽莽的惨叫:“啊,我的两块五毛钱!!!”
也许是因为老爸老妈回家了,也许是因为受了两块五毛钱损失的刺激,总之第二天早上林莽莽没再等在门口要送我去上班了。
凡事皆有两面性,不忍受骚扰,就得忍受挤公共汽车的痛苦。我在各种啤酒肚、巨乳、肥臀的挤压下度过了苦不堪言的半个小时,好在我还有自己分散注意力打发时间的办法。
耸立于大厦顶端的巨型广告牌上:一个阔步前进的女士剪影,却清晰地突出了被绑在一起的脚踝和手腕——被束缚,谁都没乐趣,所以抬高一米。左岸公社,少数人的写字楼。
掠过窗外的大公共车身上:一片黑压压的手臂翘着大拇指,一只绿色的小猫腾跃其上——猫扑网,很好很弓虽大。
中途停靠的车站灯箱上:玲珑浮凸的瓶子里,深褐色的液体喷薄而出,挥洒成绚烂张扬的图案——可口可乐,畅爽开始。
高高悬挂的车载电视上:一名运动员被人潮托起,又自高空中以优美的姿势翻腾着落入人潮之中——阿迪达斯,Nothing is impossible。
这是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每天只要你一走出家门,就会立刻置身于广告的海洋。对于很多人来说也许早已经麻木,但是当你对这门艺术产生了兴趣,它就成了无处不在的享受,就连挤公共汽车这么辛苦的事,都变得生动活泼起来。